童年回忆(1)
大概在我出生的那一年,爷爷奶奶在村里人迹罕至的山里租了块地,租期15年,带有一个大鱼池。周围几公里只有我们一户人家。我们把这个地方叫做“高头”,把原来住的地方叫做“脚下”,大概跟海拔有关。他们盖了自己住的简陋的房子跟牲畜住的棚子,养了有牛、羊与鸡,还有一鱼池的鱼。
白天他们去放羊,我有时候也跟着去,但是次数不多。山上的路太难走,树木丛生,经常需要扒开带刺的植物藤条来开道。到了地方,需要看着羊群吃草,在它们将要偏离那片地的时候及时阻止,直到晚上在把羊群引回来。羊养了有几十头,但是一年到头挣不了多少钱。
爷爷时不时打些零工,出去干上一天几天,干一天能挣一百块钱。他干的活我了解不多,只记得有帮别人拉鱼(收之前洒在鱼池里的渔网,把一网的鱼装框搬到车上)和到工地施工等。在夏天的晚上,山里路上经常有蜈蚣出没,爷爷就会拿起火钳跟装了酒的汽油箱,在山里到处走,抓蜈蚣。第二天爷爷会把昨天晚上抓的蜈蚣,用自制的竹签串起来,一条大的能卖两块钱。
爷爷以前做学徒,学的是木工,之后还给别人修摩托车。爷爷朋友很多,镇里好多人都认识我爷爷。
奶奶负责给一家人做饭、洗衣服。她体型赘肥、性格急躁而强势,总是跟爷爷吵架。她有时候教我唱歌,唱“有妈的孩子像块宝,没妈的孩子像根草”。她有时教我画丁老头,口诀全文是“大字不出头,两边挎葫芦,三天不吃饭,饿得圈圈转,买了三根葱,花了三毛三……(后面忘了)”。
爷爷奶奶感情不怎么样,睡觉也是分床睡。奶奶经常背地里对我讲爷爷是土匪,结果是有一次晚上爷爷捡蜈蚣回家,敲门,我不去给他开门,反而大喊土匪土匪。
看电视几乎是全家人唯一的娱乐活动,一台电视有时候摆在卧室有时候摆在堂屋,到晚上全家人一起守着电视看新闻联播,之后是天气预报,然后是电视剧。夏天晚上把门开着,坐在门口关上灯扇着扇子看,冬天就在堂屋升一堆柴火看电视。有天晚上,电视播放着乐事薯片的广告,我十分想吃,吵着让爷爷奶奶买,想吃到哭,但是可悲是是,方圆十几里的便利店都没有卖薯片的,只卖些按斤称重的不好吃的小零食。
我自出生起就爱哭。我奶奶常跟人讲,我出生后医生给我打的预防针输液的时候,奶奶看我哭得太厉害,输液到一半把我的针管拔了,医生问她就说“你看他哭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给他打”。当地有逗小孩的传统,大人会把小孩像动物一样逗弄,别人逗我,我就哭,越哭越伤心,别人劝也没用,因为我认为是我自己决定要哭的,被别人劝而停下来很丢脸。
“脚下”的房子,由高龄的祖母一人看管。祖父在我出生之前就去世了。祖母养了鸡,年老听力不好,行动拄着拐杖,称呼我叫“重重”(重孙的意思)。爷爷时不时骑摩托,带些蔬菜、肉、大米给祖母送去。祖母一人生火,一人做饭一人吃。可能她味觉也有些失灵了,有几次吃她做的炒丝瓜,已经发酸了。
“脚下”,离祖母住的地方差不多一千米的地方,还住着我的外祖父母。
爷爷奶奶住在宜昌市当阳市乡下,而我父母在广东中山打工,暑假把我接过去玩,春节回来过年。我有一个姐姐,是姑妈的女儿,比我大四岁,跟她爸妈住在宜昌市远安县。
我很喜欢待在姐姐家,因为姐姐能陪我玩。经常是某次到她家做客,然后就赖着不走了,一直在姐姐家住到开学,爷爷再骑摩托车把我接到学校。印象里姐姐家装修非常现代化,审美很不错。每天晚上,我们会在课堂一起看电影,从电视里选一部电影来看,常常是欧美片,有时候也看电视剧。有一天电影里一个女的对一个男的说“你真可爱”,姐姐对我讲“你知道什么叫可爱吗?可怜得没人爱”。晚上睡觉时,我和姐姐跟姑妈睡一块,姑爹一个人睡。
之后姑妈跟姑爹离婚了,法院把姐姐划给姑爹,姑妈就不被允许到姑爹家去,后来在广东中山做会计工作。
姐姐家有两台索尼的正版PSP,一台黑色的一台白色的,上面有好多游戏像合金弹头合集、打网球、泡泡龙、ロコロコ等等。
上幼儿园,因为出生月份的关系,我没有读小班,读了一年中班,读了两年的大班。我在学校里异常听话,对老师十分惧怕,上学前几天我连口水都不敢随便吞,生怕吞咽声被老师听到。我不像其他人一样擅长聊天,但是很服从老师的管理,经常得到奖励。由此因为我表现好老师奖励我去看漫画角的漫画书,我挑了一本喜羊羊与灰太狼漫画,反复看,看完了也不敢换一本看,同学告诉我可以换我也不敢换。幼儿园的厕所没有门,大家统一上厕所时,排成两队,女生先进去蹲着尿玩,出来后男生再进去站着尿完,全程都可以看见。我十分容易紧张与焦虑,甚至有些笨拙,但是我很爱看书。
幼儿园有发一本美术课本,但是老师不按照课本讲。美术课本里有折纸教程,我拿一张纸,照着教程折了个蝙蝠出来。有天晚上,看管我们的某个老师的大孩子,用着步步高点读机学英语,听说我折了只蝙蝠,把我叫上来,我紧张到僵硬,说我折得很好,想把我的蝙蝠贴到墙上,但是没找到胶布才罢了。
记得幼儿园老师问过我两个问题:问我爷爷奶奶在家喜欢干什么,我回答吵架;问我爷爷奶奶喜欢看什么电视节目,我回答新闻联播。老师听了都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