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瓜人

一粒南瓜种子，在地里发了芽，经过四个月的风风雨雨日日夜夜，长出一颗硕大的南瓜。

祂摘下南瓜，刨开底部，掏空内部，挖开两个眼，就戴在头上。

祂开始行走，来到一个小村庄，驻足俯视每个村民、牲畜、庄稼的行动。祂的轮廓投射出一片巨大的阴影，祂的目光从南瓜前部的两孔射出来，平等而严酷地攻击村庄的方方面面。

小鸟在唱歌，小花在绽放，但是被祂遮住的作物不再生长。富有远见的村民们意识到，再不搬迁明年势必会闹饥荒。他们没有任何和南瓜人交互的欲望，避之唯恐不及。

村庄空荡荡的，村民们带走了一切他们能够带走的东西。之后祂听不到小鸟的优雅自然的歌声，看不见缤纷繁杂的小花，祂离开了。

村民们的远征队，从大陆的这一头，穿过荒漠与沼泽，来到了大陆中部的丘陵。他们开始砍伐树木建造房屋，一切安顿下来后，夜夜笙歌欢欣鼓舞。一个新的开始，一个新生的希望，抚慰、振奋着每个人的心。他们把祂叫做南瓜人，在大理石纪念碑上雕刻：由于南瓜人破坏庄稼，我们迁移到此。

八十年过去了，生命的小溪永不停歇。老人们变得更老，离开了；新的生命不断地降生、成长、投入生产行列。活着的人，没有一个见过祂的。纪念碑上的那个名词成为一个指代，表示一切始料不及的灾难、灾祸。

祂来了，幽寂、无声而平稳地行进，身上的藤条摇摆着，互相摩擦、碰撞乃至脱落，掉到地上化作尘土。

祂来到村子上空，村民们无不为祂的身形震撼。吟游诗人为祂创制诗歌与乐章，窃窃私语的祭司召集众人下跪膜拜，小鸟叼着沾染着露水的花朵，飞到祂的枝头，祈求庇护与果实。

祂一动不动，就像一具尸体，对外部的刺激毫无反应。村民们却把祂的到来视作祥瑞，夜夜笙歌欢欣鼓舞，在数月内召开了无数次庆祝活动，却荒废了劳作，地里的庄稼吃完了也没有再种。